Liquid战队二号位选手Malr1ne在俄语主播Nix的直播间中进行了一次访谈,在采访中他谈到了史上最聪明的三名选手、集训日常、以及自己是如何走上职业之路的。

关于史上最聪明的三名选手
Q:在你心里,历史上最聪明的三名DOTA2选手是谁?可以包括已经不打的。
Malr1ne:最聪明的……
Q:我要说的那种贼聪明,是真正懂这个游戏的人。有的选手纯粹是顶级执行者,但队里没有一个聪明的领袖,他们永远赢不了。
Malr1ne:行,那就叫怪才吧。第一名我给33。嗯,说个题外话——我从来没把他当操作怪那种选手,就是所谓微操那类型的的。但他就是个天才,他是用另一种方式看DOTA2的——各种套路、对GPM的把握、一些特别的出装。当然他有时候也会整出离谱活儿,翻车谁都会有,人不可能完美。但他毕竟在不同的队伍拿过两个TI,我很确定在Liquid他是主导者之一,在Tundra也是。
接着想……这种“真正改变过DOTA2的人”真的很难描述。
Q:那Sneyking算一个吧。在我理解里,是他革新了五号位——不过我不确定,也可能是他和Aui_2000搭档搞出来的。总之五号位变成了一个能打钱的角色,一开始是没人玩的水晶室女、米拉娜打五,后来五号位开始打危险线、越玩越大,变成了队伍里额外的核心。要知道以前的五号位就是插眼工具人,穿一双鞋,能混出一把跳刀就要谢天谢地了。
Malr1ne:他算是改变了一些,但怎么说呢,很难描述清楚——在他们Tundra那会儿,也说不清是谁的功劳。反正我说的就是那种能真正从所有人里跳出来的人,33是绝对碾压级的。
Q:ATF呢?
Malr1ne:我脑子里过了一遍ATF——他更像带来了一种全新打法,但我不觉得他属于“最聪明的人”那一档。
Q:可你看看,他绝对革新了三号位,这是100%的。他搞出了各种新东西,然后所有人都开始模仿。
Malr1ne:这倒是。
Q:还有一个人你可能忘了,我本来也想把你算进去,但你自己肯定不会选自己(笑)——Topson。这也是个革命性选手。他带着自己的风格来到中路,所有人都跟着学。比如No[o]ne-,以前一辈子玩圣堂刺客和祈求者,后来连着好几年穿草鞋满地图游走找人杀——Topson的影响真的非常深。
Malr1ne:确实有过那种时期。那把ATF放进来吧。你懂我意思,ATF是字面意义上发明了三号位的新打法。而我在他身上最喜欢的一点,虽然他也会拉胯——是我真的爱死他的极限打法了,我发誓。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是疯子——我们所有人都在收的时候,他一个人就敢冲对面仨人的包围圈。他就是敢亮剑,不虚。别人反而怕他——他一个人冲进来,对面都以为后面跟着整队。他永远在测试自己的极限在哪。这是我最欣赏他作为选手的地方。
Q:Topson在采访里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可能从外面看我总在犯一些蠢错误,但正是通过这些错误我才知道那条线在哪——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如果不去试探极限,我怎么知道自己哪里行、哪里不行?”这其实是训练里非常重要的一环。
Malr1ne:对,我以前也是这种打法。玩帕克、伐木机那会儿我也是这么极限,也敢去测自己的上限。只是现在我在游戏里的任务不一样了,更多是为团队拉扯、创造空间。
Topson我确实想过,但说实话,赢下TI之后那两年他有点疯掉了(笑)。他的天才越过了那条线,开始玩一些像神谕者这类很极端的东西。在我看来,天才和疯子的界限特别模糊。
Q:那条线本来就很细,真的。(笑)我没有硬捧Topson。
Malr1ne:……对了!还有谁特别聪明来着?我卡壳了,直接说吧——Aui_2000。
Q:我也刚想到Aui_2000。
Malr1ne:这问题来得太突然。那我这么说——Aui_2000、ATF,33还是放第一。等等,也可能Aui_2000第一,因为……
Q:他是唯一一个当选手和当教练都做到顶级的。
Malr1ne:那就这么定——Aui_2000第一,33第二,ATF第三。这样比较顺理成章。Aui_2000毕竟拿了三个TI。我在他手下亲自待过,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个人的理解已经下沉到数字和数学层面了。我去问过他微操细节,他的细节确实多,但更可怕的是——比如最简单的例子,你出动力鞋,先买哪个小件,加速手套还是力量腰带?
Q:我的答案会是看情况——要血量就力量腰带;能站住安全补刀、没人来搞我,就加速手套,因为攻速快;对面能一套秒我,就腰带或者别的防装小件。
Malr1ne:你这答案还是太表面了。Aui_2000那种天才大脑会这么讲“来看自然先知,基础攻击间隔1.7,手套在他身上比腰带有效一千倍。”
Q:敌法师同理,对吧?可如果对面能秒你,手套救不了你啊。
Malr1ne:是啊,但你也不会去买腰带,因为腰带不加输出。真买错了,最差也就整个法师长袍。
Q:这不是全才英雄吗?腰带不也加伤害吗?
Malr1ne:哦对,你是全才英雄——那腰带只给你一半效果。行,一半就一半。
Q:我还听EternaLEnVy说过——要不是这个人,整个美洲区都没人会玩DOTA2,他把所有人都教出来了。
Malr1ne:哪怕他自己也被踢来踢去,他就是天才,某种意义上他一个人把DOTA2抬起来了。而且我们队里经常有这种对话“买这件好还是那件好?”然后他就开始验证、对比,细到什么程度?细到游戏的帧级别。信息量巨大。他等于是教练+分析师一肩挑,微操细节也全包。
Q:好了Malr1ne,不耽误你了,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少时间。
Malr1ne:没事,把排名说完。就这样——Aui_2000第一,33第二,ATF第三。而且说实话,没有Aui_2000,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在哪。
Q:牛。所以你们就是忍者神龟,他是你们的斯普林特大师(笑)。
Malr1ne:我以后说不定也能当个斯普林特,帮帮年轻人。
Q: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以后想把知识传下去、去当教练?
Malr1ne:其实我现在都开始觉得从旁观者视角看DOTA2有点意思了——看录像,虽然很少看。我很想帮人,而且我觉得我的知识至少足够去帮别人了。不过眼下还是先专注自己。未来当教练?我不排除。
关于集训日常与复盘
Q:你们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那你们集训有时刻表吗?还是打完训练赛就自由活动?
Malr1ne:谢天谢地,我们某种意义上是民主制,大家都自己安排自己。但比如有人觉得谁练得少了、或者没打够,我们都会开诚布公地讲——这也是我爱这支队伍的地方。我们可以直接当面说,比如我可以说“兄弟们,我觉得你们天梯打少了。”这种事发生过。也可能有人跟我说我某波处理得不对。
Q:而且不是那种命令式口吻,就是把想法摆出来。
Malr1ne:对,就是“大家多往这边集中一下注意力”这种话。没人强迫谁,但提了大家就会注意。
Q:你们逐场复盘训练赛录像吗?还是打完总结就完?
Malr1ne:说到训练赛——好笑的是,两年前还有数据统计那会儿,经理把数据甩给我,我一年打的匹配比队里打得第二多的那个人整整多出1000把。
Q:第二名肯定ATF。
Malr1ne:不是ATF,我记得好像是Sneyking……也可能真是ATF吧(笑)。反正领先就是这么离谱,多1000把。你刚问啥来着?
Q:我问你们逐场复盘训练赛录像,还是打完总结就完?
Malr1ne:复盘这事归教练管。他自己去拆解,发现有价值的东西就剪出来放给我们看;要是录像里没什么有用的,那这场我们就不看了。
Q:这样其实很好,只给有效信息,而不是什么都塞过来。不像有的队从第0分钟开始拉片,干看30分钟……他是自己看完挑重点给你看,完事。
关于自律
Q:说到自律,lorenof跟我讲过,他顶替你打比赛那阵,被ATF的生活方式惊到了,他特别自律、还特别虔诚,他说这让他作为选手提升巨大。你觉得作息、健身、饮食这些真的有用吗,还是都是玄学,本质就是把游戏打好就行?
Malr1ne:别的游戏我不敢说,DOTA2真的非常吃这些因素,我是随着时间才慢慢明白的。以前我以为纯打就行,现在当我脑子开始因为DOTA2过热的时候——这时候特别重要的是停一两天不打,再回来就又想玩了,就是需要个小假期。有人喜欢健身房的也去健身。我以前赛事期间还整整坚持过一年,现在没那个劲了,就早上做做操。
Q:轻量级保养是吧,懂了。
Malr1ne:对,我自己也不是特别爱去健身房。你得学会平衡,别让自己对DOTA2疲掉,让热情能一直烧下去。
关于鼓手往事与职业之路
Q:你怎么当上鼓手的?怎么就选了鼓?
Malr1ne:阴差阳错凑上的。我进了乐团,被安排到大鼓,因为我连谱都不认识——里面的人从一年级就开始学。
Q:你没上过音乐学校吧?
Malr1ne:没上过,就是普通学校,什么兴趣班都没报过,上学+打DOTA2。把我挑进去的那位是位特别好的人。我七八年级那会儿,他就那么看着我,说“走,跟我来。”我躲了他一两个月,后来去了,他把我按在鼓前面“来,打一个。”旁边有人吹萨克斯、高音萨克斯什么的。我谱不认识,但乐器我认识、见过,就这么开始了。第一年我打大鼓;第二年原来打套鼓的哥们去上大学了,我就顶上了套鼓。
Q:那你到底怎么入的DOTA2坑、怎么决定当职业哥的?据我所知你来自一个很小的地方,人口很少的小城?
Malr1ne:算是吧,小地方。我和我哥玩各种游戏,我老看他玩。后来……我开始玩MOBA游戏,CS也打得特别多,大概一千二百小时吧。
Q:1.6、Source还是GO?
Malr1ne:GO,那会儿就打GO。我们还一起玩一个叫《Prime World》的游戏,估计没几个人知道。
Q:这我知道,老玩家都懂。
Malr1ne:那游戏也算MOBA,就是氪金游戏——谁充得多谁赢。打完它之后我玩CS,然后不知道怎么就顺手开始打DOTA2了,很自然地就开始了。
Q:那成为职业选手这个转折点在哪?总有人问怎么成为职业选手?
Malr1ne:很少人是带着“我要打职业”的明确目标去的。大多数人跟我一样——因为喜欢所以打,打着打着就职业了。你一直打,然后,拿我来说,我打进了天梯前100,就在我成为职业选手的那个时间点,Fishman给我发消息,给了我一支队伍。在那之前我就是纯打、纯练,打DOTA2让我快乐。
Q:所以你本来没有任何目标,就是个快乐打DOTA2的少年。
Malr1ne:对。目标这东西,是到十年级才有的——那时候我意识到时间不等人,必须做决断了。我跟父母摊牌:我想当职业选手。
Q:父母接受了?支持了?
Malr1ne:他们理解起来很难,但接受了。我妈甚至专门跑去学校跟校长说“我儿子以后不来上课了,只来考试。”父母信我信到这个程度。
Q:你妈还支持你,真厉害。
Malr1ne:我爸那边是完全相反的态度。最好笑的是,我一直跟我爸说“快了快了,钱快来了”他从来不信。结果有一天,我们正在打DPC,卡里直接到账40万,我把截图甩给我爸。他回“晚上谈谈。”
Q:假图(笑)。
Malr1ne:从那以后全家人都开始关注了。我爸现在每天追比赛,每天赛后给我发点评——连我不在Falcons打的比赛,他都看,还写点评(笑)。有时候我玩个什么英雄,他就来一句“你们拿这英雄干嘛?给自己拿个哈斯卡啊。”
Q:你爸懂行啊(笑)。
Malr1ne:我说“爸,哈斯卡常年在禁用位上啊。”他说“那不是还有沙王么?拿个沙王。”我爸让我拿沙王。
Q:老爸选人,还得再来一个这样的老爸教练。
关于语言问题
Q:你刚去Falcons那会儿语言上费劲吗?我们之前还拿TORONTOTOKYO的例子聊过“语言不行的话,在队里连场下交流都做不到,根本没法待。”还是说你觉得“DOTA2英语”够用了?
Malr1ne:来,这真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我得走了。
Q:抱歉扣你这么久。
Malr1ne:没事,聊得很开心,下次再约。语言问题当然有过。说实话上学时我把英语低估了,学校也教得烂。开始跟人交流之后我发现学校英语和真实英语根本是两种语言,从术语、用词到造句完全是两码事。人家说话根本没那么多讲究,至少没有11、12种时态,就三个——过去、现在、将来。学校教的那些反而把脑子搞乱,教的东西不对。刚进队那会儿我特别难受,真的。当时唯一能听懂我英语的是ATF,因为他自己的英语也是半吊子,就那种破碎英语。比如该说“帮我囤一波野”的时候,我就说“野怪、放那儿”,他秒懂(笑)。
Q:所以你们俩后来处成铁队友了。
Malr1ne:对,真的,我从没想过会这样,但就是发生了,我特别高兴。
Q:你没请任何家教,纯靠泡在英语环境里?
Malr1ne:对。我以前那点发音知识浅薄到什么程度——怎么感觉怎么读。开始交流之后,天天观察别人怎么说、不会就问,队友们帮了特别多。就这么一年,我现在英语说得真挺好了。英语好到连口音都出来了,真的。
Q:而且你们队里还有加拿大人呢,一个美国人一个加拿大人,可不是随便哪个罗马尼亚老哥(笑),这对练口语确实管用。你是不是有时候有的词要想一下“这用俄语怎么说来着?”
Malr1ne:不瞒你说,我有些俄语词真的会忘。有时候话说一半“那个……这个用俄语怎么说来着……”等你也开始这样,你就懂我老婆的苦了——我讲话动不动蹦个“I mean”出来。
我发誓,它自己就往外蹦,我根本不过脑子,纯纯肌肉记忆。
来源:完美世界电竞 | 原作者:karata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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