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Allchat播客节目的谈话翻译节选,播客主持人为北美解说Cap,Quinn与Insania担任常驻嘉宾。本期特邀嘉宾为知名赛事主持人、制作人Slacks,在上篇的访谈中,他将向观众们分享自己与DOTA的结缘经历,和他对DOTA赛事内容制作的思考。
内容概览
- Slacks回顾自己投身DOTA的历程:从最初为了饰品接触游戏,到成为游戏内容创作者,在DOTA社区的影响下改变人生,Slacks表示自己如今所有的工作、生活技能都是在接触DOTA后学到的,DOTA真正地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 Quinn教你如何在DOTA里进行沟通:最近Quinn更新了一期“如何高效沟通”的视频教学,他与Slacks分享了他对游戏沟通这件事的理解,并谈到EE对他早期职业生涯的影响。
- TI助理制作人Slacks与赛事的幕后工作:Slacks回顾自己从TI6临时登台主持,到TI7主动向Valve提出内容改革方案,毛遂自荐成为TI助理制作人的历程。他还谈到他一直以来的工作目标就是希望能让普遍内向的DOTA选手们在镜头前展现出更多的性格和魅力。
- 职业选手参与赛事节目制作的价值:Slacks主张录制采访、趣味短片、宣传和建设选手的个人形象实际上是在为选手积累粉丝和关注,这对于选手退役后的生活也可能会产生帮助;Quinn也从选手的视角对此做出补充。
从餐厅服务员到游戏内容创作者
Cap:各位观众,欢迎回到新一期的AllChat播客节目。让我们马上开始今天的节目,不然Slacks又得问“播客到底什么时候开始?”Slacks,我们三个之前一起去威斯康星州玩了五天,看来五天还没让你聊够,所以这次又把你请回来,算是威斯康星之旅后的返场。你玩得开心吗?
Slacks:当然开心,能来这里真的很荣幸。一般来说,我只有在所有其他嘉宾都被邀请完之后才会被叫来参加播客,所以这通常就像半衰期一样——一个东西发展得很好,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就要开始走下坡路。通常我被邀请参加播客,就意味着节目已经走到末日了。所以非常荣幸能够参与见证这个节目最后的黄昏时刻!谢谢你们!
Cap:我知道你有时候嘴挺损,但我得先说,你是这个播客创办以来第二位受邀参加录制的解说,平时我基本只邀请职业选手,偶尔才会请一些解说或者我的朋友。毕竟我们这些解说已经够经常出现在屏幕上了,观众到底还需要知道我们多少事情呢?但关于你,我确实觉得有很多事情是大家并不了解的。我甚至觉得,除了职业选手和赛事组织者之外,你可能是DOTA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人之一,我认为你确实参与塑造了如今的DOTA。
Slacks:所以我们这是直接进入刑事指控环节了?
Cap:哈哈,没错!
Slacks:好吧,我确实做过不少事情。对我来说,我和DOTA之间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关系。我不想让你们在这里一个劲儿夸我,我实在没有什么真正的技能。很多人来到这个游戏里,比如Quinn,他就是天生的游戏高手。这家伙第一次玩光环2,就能把我打得满地找牙,他就是这么强。很多职业选手和解说也都非常擅长自己所做的事情,像Fog是真正的天才,Cap你也是从一个最菜解说,靠着多年的努力一步步变成了最好的解说之一。但我的人生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DOTA社区,我的起点一无所有,是这个社区给了我一切。所以对我来说,如果我在DOTA里做什么事情,那基本都是因为我想让这个游戏变得更好,或者让这个社区继续发展,因为我欠DOTA这一切。除了DOTA给我的东西之外,我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赚钱的技能。
Cap:好的,首先我可不会在这里一个劲夸你,但我得说你刚才讲的纯属扯淡!你在DOTA之外也有工作,所以你说的并不完全成立,你有DOTA之外的工作。
Slacks:对,但那都是我接触DOTA之后的事情,对吧?在接触DOTA之前,我什么都没有。我22岁的时候银行账户里大概只有两百美元,毕业后在澳美客牛排连锁餐厅当了八年服务员,我最好的朋友在那里当厨师,我则当服务员,我们一起玩DOTA。我们最开始其实是从TF2(军团要塞2)接触到这些东西的,我那时候在买卖饰品。后来我朋友告诉我“他们出了个叫DOTA的东西,还在做夜魇暗潮活动给饰品。”我当时就想那我们去玩DOTA吧,所以我本来只是为了饰品才进去,结果一玩DOTA,发现这游戏难得离谱。我以前是纯粹的主机玩家,所以打DOTA菜得不行,突然跑到PC上玩这个东西打成这样,给我搞不服了,然后我就彻底陷进去。当时大家都拿我开玩笑,我就故意用一些很蠢的声音说话去逗别人,这样他们就没法生气,因为我只是在搞怪。我朋友跟我说“你应该把这些录下来放到YouTube上”,于是我就真这么做了。后来我的电脑电源坏了,我又开了一个众筹,当时这东西还非常新鲜,几乎没人搞过,我本来只想筹两百美元,结果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账户里已经有一万两千美元,全是DOTA社区的朋友们捐给我的,那真的太疯狂了。后来我去了TI4,开始在那里制作内容。在接触DOTA之前,我在高中参加公开演讲都会紧张得手发抖,会说不出话来,DOTA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我以前甚至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住的街区,而后来我经历的一切、学会的一切,几乎都来自这个游戏和这个社区。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这么爱它。
Cap:你会觉得自己欠这个社区一些东西,所以你就一直留在DOTA里。
Slacks:我欠它一切,所以我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会觉得这件事应该要能回馈社区、推动社区继续发展。
Quinn教你如何高效沟通
Cap:说起来,Quinn你今天早上刚发布了一个关于沟通的视频,我和Slacks其实都已经看过了。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视频开头就是你的大特写,然后写着“措辞很重要”。
Quinn:哈哈,是的我觉得这个反讽大家都能品出来,看起来也会很好笑。
Cap:不过我觉得那个视频确实做得很好。Slacks,你怎么看?
Slacks:我觉得那是一个非常棒的视频。但完全没用,因为我现在打DOTA根本不能说话!如果你能在DOTA里说话,那这个视频就非常有价值,所以我非常支持行为分系统,我觉得它很好,我也很喜欢Valve,但我已经九个月没在游戏里说过话了!这个视频本身确实很棒,很多人会疑惑我为什么在路人局里那么毒瘤(toxic),但我只在普通匹配里这样,因为我不在乎那些比赛输赢。就像Quinn说的,天梯里你想赢,你的沟通自然会比较好。但如果我不在乎输赢,我就会喜欢惹毛队友,因为那对我来说是一种很有趣的发泄方式。顺便说一句,Quinn,我其实很佩服你的一点,就是你主动去改变了自己的行为。你做的并不完美,但你明显非常认真地在做这件事,我觉得这个视频可能就来自你的经历,你是怎么学会这些沟通技巧的?
Quinn:说实话,我是在职业比赛里慢慢学会的。你知道吗,很有意思的一点是,我觉得对我沟通方式影响最大的人其实是EE(EternalEnvy)。我觉得他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游戏内沟通者,很早就理解了沟通的作用,而那时候很多人还没意识到这一点。DOTA早期很多人并不知道怎样通过交流沟通去真正接管一场比赛,他们可能自己打得不错,然后正常玩游戏,交流的时候说一些没什么用的话,比赛就继续了。但有少数几个选手,他们给出的信息能让整场比赛变得更容易,他们能给比赛一个明确方向,让其他人的游戏体验变得简单清晰。EE、S4以及其他一些选手很早就理解了这一点,所以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另外我觉得“沟通的方式要因人而异”这一点对我也很重要,以前我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我总是闷头玩自己的,让自己承受很大的压力,然后把自己搞得发挥很差。我后来学会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游戏上,一边通过沟通来帮助其他人、引领比赛,同时不让自己的沟通反过来影响自己的状态。找到一种不会影响自己的沟通方式对我来说非常有效。
Cap:过去人们就经常在直播的时候评论说EE的声音太烦人了。我以前就一直说,EE之所以总会不断重复同一句话,是因为人们如果只听一次那就根本不会认真听,他说的话得穿透路人局里那种混乱的状态,你说一次,给出的信息可能转瞬就过去了,但如果你重复几次,人们就会真正听进去。所以我一直觉得他其实非常理解怎样才能真正让别人按照你的沟通去行动,只不过后来大家把它变成了一个梗。
Quinn:完全正确。在GG的时候,Ace总是非常专注自己的对线,他有时候根本听不进去我说的话,或者他听见了,但大脑直接把它过滤掉了。所以针对Ace,我后来学会了必须说得非常具体。比如有人来抓Ace,我会直接说“Ace,他们要来找你了,你注意。他们十秒后就到了,你应该往后退。”我会像念独白一样把事情说得非常清楚,而且一定会叫他的名字。我会故意提高音量,因为你正常说话的时候,别人很容易把声音当成背景音,但你一旦提高音量,人们就会开始认真听,所以报miss的时候,我总会故意说得更大声一点。
Slacks: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么喜欢DOTA的原因之一。对我来说DOTA从来都是一场心理学实验。每一局游戏里,你都和另外四个人被锁在一起,而且他们受强制约束不能离开,所以你可以在四十分钟里对他们做任何事情。很多人觉得沟通就应该完全积极,但我个人不这么认为。当我对一个人友善的时候,本质上也是在用我认为有效的方式操纵他,这和毒不毒瘤没有关系。比如你可以说“兄弟们,我们一起去拿一血。”如果他们积极响应,然后真的拿到一血,他们会被这种积极情绪带动起来。但如果有一个人坐在泉水里,什么装备都不买,那积极沟通可能对他完全没用。对我来说,关键永远是怎样才能赢,如果对人友善能够让我赢,那当然很好,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受到友善的激励。有些人可能需要你骂他是个疯子、是个畜生,然后他才会因为生气而想证明你是错的。这本质上就是求胜欲、心理学和心理操纵。这些东西并不友善,但它们确实存在于DOTA里。天辉和夜魇都是坏人,只不过他们都想赢。
Cap:哈哈那你觉得自己有多少比赛会使用这种“友善操纵”?有多少时候你是会更倾向拿胡萝卜而不是直接掏大棒?
Slacks:我永远都会先尝试胡萝卜的,每一局我都会先这么做。过去十五年,我每一局游戏开场说的第一句话都是“嘿,兄弟们,谁想去拿一血?”这就是整个流程的起点。然后我们沿着流程图一步一步往下走,看看我接下来需要怎么操纵他们。
TI助理制作人都会做些什么
Cap:Slacks,你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出现在镜头前的,这也是大家认识你的主要方式。但我觉得很多人其实不知道,你还有另一部分工作一直隐藏在幕后。到现在为止这些工作可能已经占了你全部工作量的60%左右——也就是各种节目内容的制作。你会做采访之类的,但在很多大型赛事,比如ESL、梦幻联赛、TI,你还负责制作那种大型的长篇视频内容,就是通常都有完整脚本、经过精心制作的长视频,这些往往又是观众最喜欢的内容。你和Tsunami两个人,在这方面可以说扛起了整个DOTA圈近十年的内容制作工作,尤其是BTS退出之后。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进入这个行业的?我知道你最开始是在BTS工作,但你第一次真正开始负责这类内容制作是什么时候?
Slacks:那我从头说吧。我最开始已经讲过我的起源故事了,后来我受邀参加ESL纽约站的比赛,那是我第一次参加ESL的赛事。他们当时对我说“你为什么不继续做你之前那些采访呢?”那个年代DOTA职业选手其实很少接受我那样的现场采访,通常就是坐下来做一场非常严肃的、持续40分钟左右的采访,整个过程都很正式,没有人会跑来跑去跟选手开玩笑整活之类的。所以ESL雇了我,也得感谢他们愿意迈出这一步。后来我又在几个赛事上持续做了几年采访,到了TI6的时候,我收到了Valve的联系。他们问我“你愿不愿意来做你以前那种采访工作?”我当时想我的天,我当然愿意啊!我准备得特别充分,甚至准备了一本巨大的问题册,每个选手都有一份纸质版的采访资料,所有东西都备好了。结果TI开幕前五分钟,最多十分钟,一个Valve的人突然走过来问我“你有没有想过做主持人?”我说从来没有,什么意思?他说“我觉得你会是个很棒的主持人,Kaci(前TI官方主持人)在就在上面。你为什么不上去试试?先看看效果怎么样。”于是我就上去了,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我第一次走到Kaci面前,她看着我就像在说“你谁啊?”然后我们的制作人直接就开始倒数5、4、3……那真是太棒了,那就是我第一次出现在互联网镜头前,也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她把话题交给我,我再把话题抛给她,我们还吃了一点观众们的爆米花,然后就这么一路做了下去。后来我才发现,我那次算是通过了某种意义上的测试。TI6真的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赛事,他们准备了大量内容,整个过程都特别棒。
Slacks:到了TI7,我们又有了AR舞台之类的东西,他们再次邀请我参加。但那次几乎完全没有规划,也没有任何具体安排。他们只跟我说“Slack你过来,跟选手做点交流,看看什么效果。”那可是一个超大型赛事啊,TI7结束之后我真的特别生气,于是我给Valve写了一封邮件,准确来说是一封视频形式的长篇邮件。我跟他们说“国际邀请赛的内容制作烂透了,真的太差了,我们怎么可以在面对一个价值两千多万美元的节目产品时,什么计划不做,就到了现场以后像一群猩猩一样到处乱撞?”我当时特别生气,我把那个视频发给他们,然后说“让我来做,雇我,让我负责,我这里有15个想法,我们可以把整个节目做起来。”包括晚间脱口秀(Late Game Show,即在日间比赛结束后邀请一些选手进行闲聊采访的节目)之类的,还有一大堆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我当时就是觉得这么搞可能会很酷,我们可以试试看。结果Valve真的给了我机会,他们说“你说的听起来不错,如果你愿意负责这件事,那我们就试试。”所以TI7之后,事情就这么开始了,我开始以TI的助理制作人的身份工作,学习怎么做这些东西,后来又逐渐参与到真视界之类的项目里,而且做了很长时间。之后就是不断地制作内容、不断摸索,我开始思考“TI作为一个产品,它的内容应该是什么样?ESL的节目跟我们有什么不同?别家公司又是怎么样?PGL又都做什么?”当时环境其实特别好,因为DOTA圈里有很多真正的创新者,比如BTS的那些人、KotLGuy等等,他们真的很有才华,也不断带来新的想法。但后来这些人一个个开始离开,最后就变成了我一个人在不断想新的点子。当然我不会把所有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每个人都会提出想法,每个人都很厉害。但我确实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该怎么把这些非常内向的选手展示得更有魅力?因为一个人想成为DOTA选手,就必须让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打上一万小时游戏,他自然会变得内向。
Quinn:你得是个怪人。
Slacks:是的,你得是个怪人。抱歉我又开始长篇大论了,但其他电竞项目其实没有这个问题。比如CS选手,他们那些选手真的比他们的节目人员还更有节目效果。不是说CS的制作人员不好,我觉得他们都很棒,但CS选手本身就特别搞笑、特别容易接近,他们都是一群很酷的兄弟。而我们的选手大多比较内向,所以问题就变成了我们怎么才能把他们都拍得很酷?这就是当时最大的挑战,也是我一直思考的事情。然后我也会去观察别人是怎么做的,我真的非常尊重那些曾经为DOTA2制作内容的人,可后来他们突然就都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点真的很可惜。说回正题,我觉得做创意工作有两个原则。第一,你至少需要一个三人团队,你必须有一个负责提出想法的人、一个负责不断修改并完善细节的人、还有一个负责把想法进一步扩展的人,缺少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你都很难做出真正优秀的内容。第二,你必须有竞争,两个人互相竞争,不管怎么样,最后都会做出更好的产品,如果整个行业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做采访和内容,那么哪怕我是全世界最好的,最终结果也还是会变差,因为你只会一直看到我,看到我认为什么东西好笑,看到我的那套想法,所有东西都会变得越来越单一。所以我真的很感谢Jenkins,他接过了很多以前只有我一个人在做的东西,现在我可以看到他在做什么,可以跟他交流想法,可以互相借鉴。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
Quinn:我觉得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你对DOTA圈的底层内容建设到底产生了多大的影响。我不是想吹捧你,但我觉得很多人只会想到“哦,他就是那个又高又吵的家伙,他来了,他又在大喊大叫。”但实际上,你为这个圈子做了很多事情,只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我觉得该让大家更多了解你在这些方面做过什么。
为什么选手们该积极接受采访
Cap:我说实话,我们DOTA圈的选手在“表现得有趣一点”这件事上真是做得太狗屎了。我们圈子里那些真正有意思的选手之所以能表现得有趣,我觉得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功于那些试图把他们变得有趣的人。你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因为你既是采访他们的人,也是围绕他们制作内容的人,而这些内容最终会变成他们的梗。到某个时候它甚至会变成一个选手的个人形象,到最后等他们退役了,可能已经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定义他们。
Slacks:对,但我其实很难把这些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比如我当年为Valve做的那些东西,像是G胖的连杀播音之类,虽然那个想法确实是我提出的——我当时想我们出个G胖的连杀播音怎么样?他们说“行啊,那你去问下他本人。”于是你真的得去问G胖愿不愿意录,还得把你自己写好的那些语音方案拿过去。换成别的公司,根本不可能这么干,没有哪个公司会说“行啊,那就让我们老板来录播音,只要这个东西做成免费获取就行。”而且这些东西选手也必须愿意参与才行,虽然我不太在意,但当时有些选手甚至答应了来做结果还临时跑路了。
Cap:我见过你最生气的时候,通常都是因为选手不愿意参与内容制作,或者干脆放鸽子。当然,我得说我反而觉得你在这件事上还不够生气,我有时候跟你一起做EWC之类的内容,我站在旁边当个配角,看着你不得不面对那些破事,我真的都替你感到难受。
Slacks:我倒不是因为自己的投入生气,真的不是。我知道怎么做这些东西,可以写脚本,可以拍影片,我什么都能做。让我生气的是,我做这些事情其实是为了他们,这对他们来说真的非常重要!你不应该成为那种在比赛里表现得还不错,可能算是A到B这个档次的实力,但出了赛场以后谁都不认识你的那种选手。这些内容其实是在为你以后的DOTA生涯做投资,一个人如果非常非常努力,甚至愿意牺牲掉整个社交生活之类的,那他是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DOTA选手。但如果你不趁自己处在巅峰、还能打出成绩的那几年,让大家知道你是谁,不去积累粉丝,这一切很快就会消失。你的职业生涯结束之后,你 就什么都没有了。
Slacks:这真的让我非常生气,因为我真希望能当面跟他们说“听着,我知道这很尴尬,我知道这东西看起来很蠢。但你可以相信我,我有足够的经验,我现在做这些,是为了让你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个人形象,这样你接下来的五年都可以靠这个形象经营自己。等你打不动游戏了,说不定你还可以靠这些人际积累得到一份能够影响你后半生的工作。所以求你了,就答应我把这些蠢事做完!”说实话,我完全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事很蠢,Quinn应该最能理解这一点。他们可能会说我更想去训练,我想再打几场训练赛,而不是来拍这些东西。你有的是时间去打一亿场训练赛,但这是TI,我现在把你放到舞台上,是想给你一个让粉丝认识你的机会,所以求求你就把握好这个机会。最疯狂的是,很多时候连经理们都不希望自己的选手去做这些东西,可这明明就是经理们的工作!我知道他们最本职的事情是确保队伍能赢比赛,但如果你真的在乎这些选手,那就应该让他们去积累粉丝,这才是让我生气的地方。我已经亲手毙掉过上千个企划内容了,没办法,事情就是这样。真正让我难受的就是有时候选手自己根本看不到这些东西的价值,然后毫无理由地亲手毁掉自己的机会,这会让我特别生气,因为我没办法直接跟他们说“你这样做很蠢!去干我说的这几件事!”
Quinn:我同意。不过有一点我不赞同你的看法,就是关于经理。我觉得经理的工作,本质上就是尽可能满足选手的要求。而且选手也确实是这么要求经理的,如果选手说他不想做这个,不想做那个,可经理强迫他们去做,经理反而会变成坏人,然后训练室里就会产生一种非常奇怪的紧张气氛。这种矛盾还会从一个赛事延续到下一个,最后你甚至可能因为这件事情被解雇。当DOTA经理其实是份挺糟糕的工作,但它的门槛又相对比较低,最低要求可能就是你要愿意给队员跑腿买咖啡、给他们联络安排训练、给他们订机票,这就是最基础的经理工作。当然你也可以在此基础上做到更多,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经理,真正帮助整个团队提升,所以我其实也能理解经理们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很多时候选手都会找借口,比如“我想多训练”或者“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其实很多都是推脱。不过有一种情况下,我确实能够理解选手,就是当内容制作的时间分配明显不公平的时候。有时候一个赛事会要求某支队伍去拍一个特别长的内容,而其他队伍却全都在正常训练,这时候你就会觉得别人在训练我们却在这拍东西太不公平了,你会感觉别人正在趁这段时间领先自己,这种感觉确实很糟糕。但我觉得大多数时候,如果只是接受一个采访,或者花20分钟做点内容,选手其实是比你想象中要懒,尤其当他们已经进入正式的赛事阶段之后。当然是有人会非常努力,也非常擅长利用自己的时间,但一般的职业选手在训练室里是什么状态?把脚翘起来、看YouTube、打两把路人、然后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YouTube视频。人本来就普遍较懒,职业选手也不例外。所以总体来说我觉得他们通常没有特别充分的理由拒绝,甚至就算你根本不在乎自己退役之后的职业发展,你也应该去做,毕竟这是别人拜托你做的事情,你至少应该有一点基本的同理心。
Slacks:我其实完全理解他们的想法。他们所处的生态环境是这样,所有人都一直在向他们提出各种要求。我对自己做的事情很有信心,我知道自己做这些事情是出于正确的原因,是为了让他们更有魅力、更讨人喜欢。但确实也有很多人和媒体只是为了去说点蠢话,制造争议来吸引流量和媒体点击,所以我完全能够理解选手为什么会有这种警惕排斥,他们会想为什么总要我接受采访。但我还是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在DOTA圈里,当有人来找我说我们需要做一个采访时,我其实不想每次都固定去采访某个特定的选手。其他选手们可以拒绝采访,我却不能,这就很难受。我反而怀念以前,很早以前EG有个叫Fear(前北美选手,电影《Free to play》主角之一)的人,Fear当时脾气特别差,每次我走到他旁边,他都一副“别TM靠近我,别跟我的选手说话”的样子。但偶尔,他还是会展现一点好意,他会突然跟我说“嘿,你去采访下SumaiL。”我就会想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因为他知道让SumaiL站到镜头前去做些采访对SumaiL是有好处的。
来源:完美世界电竞 | 作者:A_寒霜 | 原文时间:2026-10-05 19:59
